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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西方绘画的主体历史经验,从早期服务于神和宗教,中世纪之后逐渐转变为服务宫廷与贵族,到十八世纪后开始面向人与自然,民主化、自由与个人主义,虽然绘画的语言与风格自觉隐现,但绘画的对象和内容自始至终处于绘画的外部。现代主义革命所带来的成果,是将绘画本身变成了绘画的对象,将绘画导向了自身的内部。自印象派之后,表现主义、立体派、抽象派、超现实主义、抽象表现主义、新具象、新表现…乃至超越绘画、反对绘画,绘画革命所导向的,不是得出绘画已死的论断,而是绘画自身的解放,是关于绘画的绘画,绘画自身成为绘画的对象。中国绘画传统亦有相似的进路,但是在元明文人画鼎革之后历史性地走向了衰败之路,如同中国历史自身晚到的现代性。——戴卓群


· 微  访  谈 ·


1. 很多人说绘画的语言方式已经限制了它的当代性,从绘画本身的局限性怎么来看它当代表达的可能性?


何谓“当代性”,福柯称之为“实际现实的本体论”,在本体上与实际现实建立关系意味着不再把现代性看作各时代之间的一个时代,把现在从线性时间的连续中提取出来,将其悬浮在关于我们是什么与我们能成为什么的观念之间。当然我往往也更倾向于从更广义的历史进程谈论总体文化的现代性,因此我们对于绘画语言和本体问题的讨论,并非一个孤立事件,而是整体艺术的一部分。所有的事物均有其局限,同时亦有其魅力。



2. 此次参展作品中能看到艺术家多少都受到德国新莱比锡画派的影响。在当下回归绘画性或绘画本身的趋势中,您是如何看待具象表现主义中的绘画性问题?


所谓的“新莱比锡画派”实际上不能称其为是一个画派,也并未产生第一流的建树,对此我瞩意甚少,也不认为今天有更多中国的艺术家深受其影响,做为近十多年比较活跃且大多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拔人,与中国新一代画家的实践几乎是同步的。如果说我们从中看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经验,我觉得主要缘于来自前东德城市莱比锡的新绘画现象与当下中国艺术家所面对的情境类似的政治历史背景,共同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遗产和扎根具像绘画的传统取向以及放眼总体艺术世界对共同的创造新的现代性愿景的努力。


关于“绘画本体”和“绘画性”,我们要区分清楚做为两个概念来对待。绘画本体是在厘清绘画与其对象域之间的主从关系,也是现代主义所确立的核心成果,即绘画自身便是绘画活动的核心和本质,与绘画相关的一切域均需从属于绘画艺术的内部,抑或可以将这一属性做为绘画“当代性”的标志,亦即绘画自身成为绘画的对象和任务。而绘画性是绘画做为媒介自身的特性,是建构绘画语言的基本要素。



3. 近两年“坏画”现象在国内很流行,也被讨论的不少,很多年轻艺术家似乎都有坏画的倾向,对此您怎么看?


大众传播往往将一些对事物真正本质性的认识以人云亦云的方式庸俗化。1978年Marcia Tucker在纽约新美术馆策划了被命名为“坏画”的展览,这与新表现主义绘画的出现有关,在更早的评论中,指向“贫穷艺术”中非制度化的艺术方式。从“坏画”这个词汇的出现,它就不是做为一种思潮,也不是做为一种审美趣味,更别说是特定的艺术风格及传脉。因此,我完全不认可将中国当下的新绘画现象归入到“坏画”的名下。我们在讨论具象、抽象、表现等领域时,是建立在对形象的不同理解基础之上的。“坏画”不是一种类型化概念,而是非制度化的艺术方式,是对现行规则和状况的颠覆,是最纯粹和决绝的对自我的否定之否定,是一种指向绘画本源而非结果的最高要求。


很多言论将“坏画”简单草率地看做坏趣味的甚至胡作非为的产物而产生偏颇的认识与盲目的非议,这无疑是现在一种矫枉过正的普遍现象。仅从我自身的观察和目光所及,今日绘画风气与观念的激荡,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主体自觉、可能性与蓬勃创造,我也对众多艺术家个体的实践与求索十分心仪,她们所迈向的崭新领域,正在开启一个新的时代,对此我坚定不已。当然,所谓“坏画”的流行,貌似也不无端倪,举凡成为潮流的事物,必然跟风者众,拾人牙慧,成为末流,但我们有必要为此忧心并值得讨论吗?



戴卓群

谈绘画语言、艺术本体及“坏画”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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